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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红包群免费进群百五十四章 明月当空

窗外江水流逝,悠悠千古,趴在窗台陈平安不过眯了一会儿,精神就舒缓几分,这是稀罕事,陈平安已经没有香甜酣睡,太久太久。

曾掖和马笃宜尚未归来,陈平安还是有些担心。

如他所料,见过了通风报信章靥,返回书简湖再离开青峡岛,这趟由留下关进入梅釉国,一路上确实影影绰绰,有人远远尾随其后,境界极高,隐藏极深,以至于陈平安也仅是偶尔间心中略有感应,曾掖和马笃宜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陈平安没有点破,省得他们提心吊胆,容易露出马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哪怕对方没有流露出丝毫善意或是敌意,仍是让陈平安感到如芒在背。

之前书简湖可以做到这点的修士,屈指可数,玉璞境刘老成不屑如此,老元婴刘志茂不会如此作为。

大骊宋氏则是不愿意节外生枝,再者陈平安终究是大骊人氏,卢白象等人又都入了大骊版籍,即便是崔瀺之外的大骊高层,蠢蠢欲动,例如那位宫中娘娘的心腹谍子,也绝对没有胆子在书简湖这盘棋局动手脚,因为这在崔瀺的眼皮子底下,而崔瀺行事,最重规矩,当然,大骊的规矩,从庙堂到军方,再到山上,几乎全部是崔瀺一手制定的。

陈平安几乎可以断定,那人就是宫柳岛上外乡修士之一,头把交椅,不太可能,书简湖事关重大,不然不会出手镇压刘志茂,

这就需要他亲自坐镇宫柳岛,所以应该是那拨过江龙中的二三把手,来盯梢自己,伺机而动。不幸中的万幸,对方并非是要直接打杀自己,看来是还没有想出一个不留隐患的万全之策,可一旦出手,必然是雷霆万钧。

对此,陈平安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感谢刘老成,刘老成非但没有为其出谋划策,甚至没有隔岸观火,反而暗中提醒了自己一次,泄露了天机。当然这里边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刘老成已经告诉对方那块陪祀圣人文庙玉牌的事情,外乡修士一样担心玉石俱焚,在根本上坏了他们在书简湖的大局谋划。

不过陈平安依稀觉得,刘老成是一个……妙人,前者可能性更大。

只可惜刘老成如今也不是最终决定书简湖走势的人物,使得辛苦打造出来的棋盘,与刘志茂、谭元仪,以及与刘老成,两块棋形都毁于一旦,陈平安不得不承认,这副棋盘,就只差没有被人掀翻在地,现在是大骊主将苏高山,和那拨外乡修士在以书简湖下棋,包括他陈平安在内,其余人等,全部得靠边站。

可要说苦心孤诣,劳心劳力,到头来只是白忙活一场,陈平安却不这么认为。

要不要认命,是需要知命才认命,就像陈平安想要见苏高山,得了颇为跋扈的“滚蛋”二字答复,陈平安就能够坦然接受,因为一趟石毫国之行,亲眼见亲耳闻亲耳听,加上先前的柳絮岛邸报汇总,对于苏高山,陈平安敢说自己还算比较了解此人的性情,寒族出身,历经苦难,以煊赫战功作为立身之本,这种人身居高位,故而极为坚韧,心如磐石,心境早已类似大修士的问道之心,说不得崔瀺、宋长镜,对其发号施令之行,哪怕不缺申饬追责,想必其实内心,都会对苏高山敬重几分。

可是认命,到底是一场辛苦耕耘,却劳而无获,当然还是会有失望。

这一点,与出现在鹘落山的章靥,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陈平安想要去摸养剑葫,喝口酒,才记起已经给马笃宜拿去挂在了腰间,便坐回桌旁,想了想,干脆拿出那位书癫子县尉的墨宝,将字帖一幅幅摊开,欣赏起来,怎么看怎么喜欢。

一气贯之,酣畅淋漓,无拘无束。

这与武夫出拳何异?

神采动人,回旋进退,莫不合道。

这与剑仙出剑又有何异?

世间道理总会有些相通之处。

各幅字帖上,钤印有那位年轻县尉不同的私章,多是一帖一印,极少一帖双印。

其中一幅字帖,内容口气极大,“若持我贴临水照,莫怕字字化蛟走。若持我贴夜间游,好教鬼神无遁形。”

就相邻钤印着两方印章,“幼蛟气壮”,“瘦龙神肥”。

又有一幅,更是接连往字帖上啪啪啪盖下了三枚印章,当时年轻县尉的动作,让陈平安尤为印象深刻,脸上神采飞扬如书家谪仙人,哈哈大笑轻王侯,“遇一傻儿以仙家酒酿沽我仙家字,痛快痛快!”印章分别为“开元常熟墨池仙人”。

陈平安一一收起。

以后一定要放在落魄山珍藏起来,将来不管谁开口,给多高的价格,都不卖,要当家传宝传下去!

一想到这个,陈平安便情不自禁,满脸笑意。

陈平安伸了个懒腰,双手笼袖,一直转头望向江水。

曾经有句从书中摘抄、刻在竹简上的美好诗句,小小的一枚竹简,却承载着那么大的意境。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窗外的壮阔江景,不知不觉,心胸也随之开阔起来。

齐先生,在倒悬山我还做不到的事情,有句话,努力之后,我如今可能已经做到了。

曾掖和马笃宜回来后,曾掖兴致颇高,说真见着了那位春花江的水神老爷,簪花绣衣,特别和蔼,见着了他们,还专程露面了,亲自带着他们逛荡了一圈水神庙。

马笃宜却翻了个白眼,说那老头儿眼神让人不舒服,sè眯眯的,看她腰间养剑葫的时候,也没少看她的腰。

陈平安对此不好多说什么。

春花江是梅釉国第一大江水,梅釉国又向来尊崇水神,作为首屈一指的江水正神,春花江水神肯定不简单。

其实山水神只,陈平安已经见过不少,最早的棋墩山魏檗,当年算半个山水神只的嫁衣女鬼,后来出现在顾璨父亲身边的那位绣花江水神武将,桐叶洲那边的埋河水神娘娘,大泉王朝北上路途中,遇到山水相争的一双死对头神灵,打得山动水摇晃,当然还有黄庭国紫阳府内,遇到的那个让陈平安倍感头大的白鹄江水神娘娘。

就是不知道自家山头落魄山那边,青衣小童跟他的那位江湖朋友,御江水神,如今关系如何。

魏檗和朱敛寄来青峡岛的飞剑传讯,信上或多或少提及此事,不过都说得不多,只说黄庭国那位御江水神得了一块太平无事牌,又亲自登门拜访了一趟龙泉郡,青衣小童在落魄山为其接风洗尘,最后在小镇又请这位水神喝了顿送行酒。在那之后,青衣小童就不再怎么提及这个重情重义的好兄弟了。

陈平安有些担心,只是凭借信上的只言片语,不好与青衣小童随便叮嘱什么。

在外人眼中,青衣小童那种近乎幼稚的江湖义气,其实陈平安从不反感,甚至在他眼中,恰恰是青衣小童身上最可贵的地方。

傻一点,总比精明得半点不聪明,要好太多。

最少在陈平安的落魄山,这一点很重要,至关重要。

因为这是陈平安的小天地,规矩由他来定,陈平安自己的个人喜恶,就像是观道观老道人,在一座藕花福地,便是“老天爷”。

在圈定范围之外,诸多为人处世的精明和人人争先的大道不同,陈平安也认,甚至谈不上不喜欢,反而也觉得可取颇多,例如坐拥老龙城外一整条百里长街的孙嘉树,这位年纪轻轻的孙氏家主,就已经不止是精明了,而是有着独到的处世智慧,可最后陈平安与孙嘉树,也孙氏祖宅那边只能分道扬镳,不过最终,乘坐渡船离开老龙城之时,陈平安对孙嘉树的观感,已经更深一层。

一样米何止是养百样人。

愿意多看看人家的好,便不至于钻牛角尖。

又要多知道些别人与自己的不同之处,才会知道别人到底是为何活得好,活得不好。

思思量量,百转千回。

如同年轻县尉的那些草书字帖,潦草癫狂到让曾掖乍一看,简直就是一个字都认不出,可其实落到根只,还不是一个个字?

可是观字,欣赏书法神迹,可以我不认识字、字不认识我,粗略看个气势就行了,不看也无所谓。但是当人人身处这个复杂世界,你不认识这个世界的种种规矩和约束,尤其是那些最底层也最容易让人忽视的规矩,生活就要教人做人,这与善恶无关,大道无私,四季流转,光yīn流逝,由不得谁遭受苦难之后,念叨一句“早知当初”。

陈平安有些忧心,那个背着金sè养剑葫的烧火小道童,说过要搬迁去往另外一座天下,岂不是说藕花福地也要一并带往青冥天下?南苑国的国师种秋和曹晴朗,怎么办?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福地光yīn流速,都在老道人的掌控之中,会不会下一次陈平安即便得以重返福地,种秋早已是一位在南苑国青史上得了个大美谥号的古人?那么曹晴朗呢?

对于曹晴朗那个心善的孩子,陈平安一直心心念念,念念不忘。

曾掖和马笃宜坐在桌旁闲聊,嗑着瓜子,不知不觉,发现那个陈先生,好像又有些忧愁了。

好在这份忧愁,与以往不太一样,并不沉重,就只是想起了某人某事的惆怅,是浮在酒面上的绿蚁,没有变成陈酿老酒一般的伤心。

可是这位账房先生,对于自己的喜怒哀乐,从来不言不语,总是独自消受。

这让马笃宜和曾掖其实心中都有些失落。

敲门声响起,这座临江而建的仙家客栈,又送来一了份梅釉国自己编撰的仙家邸报,新鲜出炉,泛着仙家独有的长久墨香。

陈平安道谢之后,翻看起来,浏览了两边,递给马笃宜,无奈道“苏高山开始大举攻打梅釉国了,留下关附近的边境线,已经全部失守。”

关于此事,邸报上有详细记载。

梅釉国三位水军统帅之一的周密,负责驻守春花江的上游版图。已经倒戈向大骊铁骑,有意率军叛变,暗中联系大骊,结果被早有察觉的梅釉国皇帝,派遣数位皇室供奉修士,合力杀死,当时周密身边的大骊随军修士,战死三人,其中还有位大骊本土的金丹地仙,苏高山震怒,让麾下三位武将立下军令状,一月之内,务必各自攻打到梅釉国三处,对冥顽不化的梅釉国京城形成包围圈,还扬言要割掉梅釉国皇帝的头颅当酒壶,明年清明之际,拿来上坟敬酒。

曾掖就是看个热闹,反正也看不懂,只是感慨大骊铁骑真是太强大了,霸气十足。

山上修士,对于家国,往往没有太深厚的情感,修行越久,离开俗世越久,越是淡漠。

袖手旁观,冷眼看待。

不然就是修为不够,不曾真正站在山巅,依旧会被大势裹挟其中,不得不下山。

所以那位在溪涧偶遇的中年道人,主动下山,在山脚人间扶危救困,才会让陈平安心生敬意,只是大道修行,心中魔障一起,其中苦难困惑,外人委实是不可多说,陈平安并不会觉得中年道人就一定要坚定本心,在人间行善积德,才是正道,否则就是落了下乘。

马笃宜比曾掖看得更远一些,疑惑问道“为何苏高山这么着急,必须迅速拿下梅釉国?我虽然不谙兵事,可是走过梅釉国这些路,也知道梅釉国的水路,纵横交错,很不适合大骊骑军驰骋。”

陈平安笑道“我们说是大骊铁骑,又不是真的只有骑军,只是大骊以铁骑着称于世,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大骊边军的步战一般。这一路南下,什么样的王朝和藩属没有领教过,大骊拿下梅釉国,是大势所趋,只不过你说得也没有错,这么着急拿下梅釉国,必然要付出比攻破石毫国京城更多的代价,大骊和梅釉国双方的兵马折损,都会更多,这里边的玄机,可能只有苏高山自己清楚了。相信应该是有人在催促着苏高山和曹枰,比如大骊铁骑的真正主心骨,藩王宋长镜。”

马笃宜犹豫了一下,“为何先生好像对于沙场战事,不太在意?那些沙场武夫的生死,也不如对于老百姓那么上心?”

陈平安想了想,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圆圈,“有句家乡俗语,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投身行伍,沙场争锋,就等于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就像灵官庙那位将军yīn物,你会觉得他死后,会后悔为国捐躯吗?还有那拨在小县城与百姓抢粮食的石毫国散兵游勇,那个年轻武卒,即便死了那么多袍泽,又哪里愿意真的对老百姓抽刀相向。”

陈平安画了一个更大的圆圈,“你们可能不知道,先前在石毫国,我在一座郡城的狗肉铺子,拦下了一位想要杀人的山中精怪少年,还送了他一枚……神仙钱。可要是妖族大举入侵浩然天下,真有那么一天,我哪怕知道妖族当中,会有早年的古寺狐魅,会有这个最终放弃杀人的精怪少年,可当我面对浩浩荡荡的大军在前,就只有我一人挡在它们身前,背后就是城池和百姓,你说我怎么办?去战阵之中,跟妖族一个个问清楚,为何要杀人,愿不愿意不杀人?”

陈平安淡然道“我既然选择站在那里拦路,那就意味着我做好了死则死矣的打算,对方既然杀到了那里,一样也该如此。兵家圣人坐镇古战场遗址,就是坐镇天地,如儒家圣人坐镇书院、道家真君坐镇道观,为何有此天时地利人和?大概这就是一部分原因了。当他们置身其中,外人就得入乡随俗。”

陈平安问道“我这么讲,能明白吗?”

曾掖老老实实摇头。

马笃宜问道“大致的道理,我明白,可是又有问题了,如果外人能够强行破开圣人天地呢?是不是就意味着原先的道理,不对?”

陈平安摇头道“这说明你没有想清楚,为何圣人能够坐镇天地,这才是根本所在,这才是脉络的线头,顺序的起始。在那之后,再来疑惑为何仍是被外力摧破,被看似不讲理的外来人,用拳头打赢了讲理的。至于为何我要说‘看似’,就更复杂了,以后有机会遇到了切实的事情,我再来与你们细说,不然你们只会越来越觉得一团乱麻,好像处处是道理,结果人人不讲理。”

马笃宜点点头,“好的,拭目以待。”

陈平安却笑道“可是我希望不要有那个机会。”

马笃宜愈发迷惑。

陈平安缓缓道“我们亲眼见过了石毫国的家国不幸,唯有诗家与英雄幸,亡国之音,悲愤之言,与那些亡国殉国之文臣武将,最容易被史书记住。我们也走过了梅釉国,更多还是勤勤恳恳的老百姓们,牢牢骚骚的文人墨客,过着还算安稳的日子,你说石毫国和梅釉国哪个更幸运?”

答案显然而见。

慷慨赴死,终究是不得已而为之,不后悔,不意味着就是不遗憾。而好好活着,哪怕活得不那么惬意,始终是世人最朴素的愿望。

陈平安笑道“我们不知道很多简单的道理,我们很难对别人的苦难感同身受,可这难道不是我们的幸运吗?”

哪怕是再好的好人,也无法对别人痛彻心扉的苦难,真正感同身受。

当年在彩衣国胭脂郡,手持柴刀的少年赵树下,死死护住的那个小女孩,为何唯独愿意相信陈平安,因为孩子往往更赤诚,对于苦难更敏感和更难抵御,那个昵称鸾鸾的小女孩,是在境遇更加接近的陈平安身上,她感受到了相通的悲欢离合,而不是因为当时在孩子眼中,陈平安就一定比身旁那位同样是好人的少女,更好。

这会儿,马笃宜和曾掖面面相觑。

陈平安最后神sè平静,说道“可是这些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幸运,到底从何而来,难道不应该知道和珍惜吗?当所有人都不愿深究此事的时候,大难临头,便不要诉苦喊冤了,老天爷应该不会听的吧?所以才会有在那神台上倒坐的菩萨吧?不过我还是觉得,读书人在此关头,还是应该拿出一些担当来,读过了比老百姓更多的书,功名在身,光耀门楣,享了比老百姓们更大的福,就该多挑起一些担子。”

陈平安双手轻轻放在椅把手上。

当每一个人都坐姿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卯榫松动,椅子摇晃,世道就要不太平。所以儒家才会讲究治学修身,务必正襟危坐,君子慎独。

看过了书简湖,是那么失望。

可是当陈平安离开书简湖,走了更多的路,想了更多的事情,反而又没有那么失望了。

经过短暂的两天休憩,之后他们从这座仙家客栈离开,去往梅釉国最南端的版图。

在南下路途中,陈平安遇上了一位落魄书生,谈吐穿着,都彰显出不俗的家世底蕴。

当时梅釉国书生对仕途心灰意冷,又不缺银子,便雇佣了车马仆役,一起陪着他游历险幽山河,结果其中有人见财起意,与其余两人合伙谋财害命,差点就要将喜欢聒噪吟诗的书生推下山崖栈道,若非有位心善脚夫死命拦阻,估计都等不到陈平安出手,书生就那样没了,事后家族连尸骨都未必能够找到。

陈平安拦下后,询问如何书生处置那些车马仆役,书生也是个奇人,不但给了他们该得的薪酬银子,让他们拿了钱离开便是,还说记住了他们的户籍,以后只要再敢为恶,给他知晓了,就要新账旧账一起清算,一个掉脑袋的死罪,不在话下。书生只留下了那个挑担脚夫。

然后非要与陈平安同行,改变路线,一起南下。

书生对马笃宜一见钟情。

陈平安没眼瞎,就连曾掖都看得出来。

而且书生的示好,过于蹩脚了些,没话找话,故意跟陈平安高谈阔论,针砭时事,不然就是对着奇绝山水,吟诗作赋,感怀不遇。

马笃宜烦得很,第一次想要让陈先生收起狐皮纸人符箓,将自己收入袖中,来个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

如果不是那个书生还算没丢干净读书的斯文,终究没好意思自报家门,显摆他的家世背景,马笃宜都要破口大骂了,要书生趁早收起那一肚子牢骚墨水。

书生显然是梅釉国世族子弟,不然言谈之中,流露出来的自傲,就不是弱冠之龄便高中状元,而是在京城翰林院和户部衙门历练三年后,外放地方为官,他在一县之内种种治理官场弊端的举措。

是真心想要当个好官,得一个青天大老爷的名声。

只可惜卸任之后,别说是一把万民伞,只有一地鸡毛的骂名,县衙下属,背地里骂他迂腐,不晓得给衙门争取点好处,光顾着给他们找罪受,地方豪绅也骂他不谙庶务,老百姓也骂,骂他沽名钓誉,劳民伤财。

某天说到伤心处,又喝多了酒,书生竟是泪水盈眶,顾不得在马笃宜那边假装文豪名士了。

陈平安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讲了讲自己对于清官和好官的粗略看法,大致讲了前者的好处,后者的难处。

书生听了,大醉酩酊,愤懑不已,说那官场上的和光同尘,就已经要不得,若是还要同流合污,那还当什么读书人,当什么官,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就该靠着真才实学,一步步位居中枢要紧,然后涤荡浊气,这才算是修身治国,不然就干脆便别当官了,对不起书上的圣贤道理。

陈平安笑着说也有道理。

没有多劝半句。

不是陈平安觉得道理讲不通,或是觉得书生的想法太幼稚天真。

而是这类读书人的糟心事。

陈平安亲眼看过。

顶着一个国师弟子头衔的吴鸢,最早在龙泉担任县令后,处处碰壁,要说那些大姓大族,难道不怕崔瀺?

可就是一颗颗和颜悦sè的软钉子,偷偷埋在衙署内外,让吴鸢焦头烂额,仕途不顺,最后不得不“搬出”小镇,为袁曹两姓的嫡子挪窝,随着龙泉由县升郡,吴鸢当然是顺势从县令高升为郡守,只是陈平安敢断言,吴鸢在大骊朝堂的印象,已经跌入谷底,有背景有靠山,顺风顺水一时,自然不难,可注定无法顺风顺水一世,其中艰辛,有钱人也好,权贵子弟也罢,一样会觉得糟心遭罪。

事实上,当年吴鸢也确实曾经对身边某位京城豪族子弟,说过一句肺腑之言,与那位文秘书郎,说清楚了请大家为文武庙书写匾额、或是劳驾家族打破龙泉僵局的两者差别,香火情,不单单是与朋友之间,哪怕是家族内部,也一样会用完的,切莫乱用。

若是如今的陈平安听说了此事此言,说不定就要与吴鸢坐下来,好好喝顿酒,仅凭这句话,就够一壶好酒了。

在藕花福地,陈平安见识过许多世代簪缨的官宦子,到了地方为官,自以为可以,实则不少人从风光到黯然,再到彻底沉寂,期间也会有破坏规矩的捷径而走,一时得利之后,地方官员也捏着鼻子认了亏,只是却往往会默默反弹,对那些来自京城的官家子弟,愈发抱团排斥,手腕愈发纯熟yīn险,当个傻子逗弄戏耍。

所以陈平安如今忌惮那个从泥腿子变成军中大将的苏高山,却也不会小觑了姓氏尊贵、在官场起步阶段可谓得天独厚的曹枰。

马笃宜气了个半死,忍了半天,忍无可忍,就想要说话,却被陈平安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陈平安其实能够理解这位书生的困境。

与他自己在书简湖的处境,如出一辙。

他要不要与虎谋皮,与本是生死之仇、本该不死不休的刘志茂,成为盟友?一起为书简湖制定规矩?不做,自然省心省力,做了,别的不说,自己心中就得不痛快,有些时候,夜深人静,还要扪心自问,良心是不是缺斤少两了,会不会终究有一天,与顾璨一样,一步走错,步步无回头,不知不觉,就变成了自己当年最喜不喜欢的那种人。

陈平安尊重书生的选择。

兴许不当官了,既有状元之才,又有家族底蕴,潜心之学数十年,桃李满国,难道就不是一种更好的破局之法?

也是。

那个美好的可能性,就摆在书生的道路前方。

陈平安如何舍得多说一句,书生你错了,就该一定要为了一时一地的老百姓福泽,当一个问心有愧的读书人,庙堂上多出一个好官,国家却少了一位真正的先生?其中的取舍与得失,陈平安不敢妄下定论。

这些绕来绕去,兜兜转转,都是陈平安从书上书外看来的,想来的。

许多曾经只知道是好道理、却不知好在何处的言语,齐先生的,阿良的,姚老头的,一枚枚竹简上的,各sè各样的人,他们留给这个世界的道理言语,也就越来越清晰,仿佛被后人拎起了线头线尾,清清白白,真真切切。

有聚便有散。

哪怕书生再喜欢马笃宜,哪怕他再不在乎马笃宜的冷漠疏远,可还是要返回京城,游玩纵情山水间,终究不是读书人的正业。

离别之时,他才说了自己的家世,因为以后那个陈先生若是找他喝酒,与人问路,总得有个地址不是。

原来书生是梅釉国工部尚书的嫡孙。

相逢投缘便饮酒,别离无妨再约酒,这大概就是好的江湖。

曾掖其实还是不太理解,为何陈先生愿意这么与一个酸书生耗着光yīn,硬是陪着书生逛了百余里冤枉路的山水形胜。

哪怕书生是一位尚书老爷的嫡孙,又如何?曾掖不觉得陈先生需要对这种人间人物刻意结交。

不值当。

别说是陈先生,就是他曾掖,一个尚未跻身中五境的山泽野修,与是否属于山上修士的心高气傲无关,而是曾掖遇到同样的人同样的事,撑死了救了人喝了酒,也就散了。

不过一想到既然是陈先生,曾掖也就释然,马笃宜不是当面说过陈先生嘛,不爽利,曾掖其实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与马笃宜有些差别,曾掖觉得这样的陈先生,挺好的,说不定将来等到自己有了陈先生如今的修为和心境,再遇上那个书生,也会多聊聊?

曾掖的

修道之心,无形之中,从最初一定要死死抓紧陈先生的袖子,活下去,变成了哪怕以后离开了陈先生,也要活得更有滋味一些,与茅月岛甚至是整座书简湖的野修前辈们,都要活得不一样些。

比如,对待山下的凡俗夫子,更有耐心一些?

曾掖如今肯定想得不够通透,可终究是开始想了。

高大少年大概不知道,当年的泥瓶巷少年,一样是这般行走而来,才有今天的账房先生。

与书生分开后,三骑来到梅釉国最南边一座名为旌州的城池,里边最大的官,不是太守,而是那座漕运总兵官衙门的主人,总兵官是仅次于漕运总督的大员之一,陈平安停留了一旬之久,因为发现这里灵气充沛,远胜于一般地方城镇,有益于马笃宜和曾掖的修行,便挑选了一座临水的大客栈,让他们安心修行,他自己则在城内闲逛,期间听说了不少事情,总兵官有独子,才学平平,科举无望,也无心仕途,常年在青楼勾栏流连忘返,声名狼藉,只不过也未曾如何欺男霸女,唯独有个怪癖,喜欢让下人捕捉大肆猫犬狸狐之类,拗折其足,捩之向后,观其孑孓状,以此为乐。

结果那座总兵官衙署,很快传出一个骇人听闻的说法,总兵官的独子,被掰断手脚,下场如在他手上遭殃的猫犬狐狸无异,嘴巴被塞了棉布,丢在床榻上,早已被酒sè掏空的年轻人,明明身受重伤,但是却没有致死,总兵官大怒,确定是妖魔作祟之后,一掷千金,请来了两座仙家洞府的仙师下山降妖,当然还有就是想要以仙家术法治好那个残废儿子。

当时陈平安刚好在漕运河畔散步,亲眼看到了一拨乘坐仙家小舟入城的山上仙师。

站在船头的为首之人,竟是一位龙门境修士。

这在梅釉国这类藩属附庸,请动一位龙门境,是很大的手笔了,看来那座总兵官府邸确实是富得流油。

除了方便曾掖和马笃宜修行,选择在旌州逗留,其实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原因。

根据春花江畔那座客栈的仙家邸报记载,那横空出世的青衣女子和白衣少年,曾经在旌州地界上空,拦下过一次朱荧王朝那位被誉为“一脚已在元婴境”的金丹老剑修,除去这次交手,旌州前后,又有总计三次的“停步”厮杀,最终在梅釉国与朱荧王朝接壤的边境,刚好斩杀剑修。

陈平安猜测崔东山和阮秀姑娘是在“钓鱼”,诱使一两位元婴剑修离开山头,失去山水阵法的庇护,然后不管不顾地赶往梅釉国版图,救下那名大道有望、国之重器的金丹剑修。

不然以崔东山的元婴修为和一身法宝,对付一个金丹剑修,根本无需麻烦。

极有可能,梅釉国边境一带,就藏着兵家阮邛或是墨家许弱,即便是两人都在,陈平安都不会感到奇怪。

不愧是龙门境修士的谱牒仙师,与另外一拨势力较小的同行聚头后,治好了那位权贵子弟,只是将来行走会微瘸,注定是提不起重物了,双方仙师,分别以仙家秘宝和一头灵物,循着蛛丝马迹,当晚就找到了那头胆敢对总兵官府出手的妖物,在城中一场血战,那伙仙师倒是一个比一个出手凌厉,妖物一直只是绕路躲避,险象环生。

事实上,能够那么以其人之道折磨总兵官独子,悄然潜入,又悄然离去,就意味着想要杀掉那个年轻人,轻而易举,只是不知为何,妖物没有杀人,只是伤人。

夜sè中,陈平安一直在城头那边看着,袖手旁观。

如果不是那头妖物犯傻,有意无意挑选了一条不利于远遁的路线,旌州城内今晚肯定要死伤惨重,倒不是降妖捉怪不对,而是谱牒仙师的次次出手,真是半点不计后果。

最后仍是被那头妖物逃出城中。

仙师如蝶雀纷纷掠过城头,撇下那些只能够摇旗呐喊的漕运官兵,继续出城追杀,城内官兵肯定打破脑袋都想不到,那两伙仙师出城追杀,气势汹汹,实则很快就停下了,即便已经没了妖物的踪迹,仍是故意灵器迭出,对着一块空地轰砸不断,绚烂至极。

与此同时,那位从头到尾没有倾力出手的龙门境老仙师,在出城之时,就改了方向,悄然离开捉妖大军队伍。

陈平安跃下城头,远远尾随其后。

在旌州城二十多里外的大山之中,陈平安站在一棵大树的枝头,看着那位老修士一番厮杀后,以一根银白sè的法宝缚妖索,成功束缚住了那头现出真身的狸狐。

老修士得逞之手,以缚妖索拽着那头浑身浴血的雪白狸狐,径直来到陈平安附近,笑问道“怎么,要分一杯羹?”

陈平安飘落在地,笑道“老仙师做得一手好买卖,弟子那边,回头去总兵官府说一通大妖难驯的措辞,反正城内百姓人人都看到了你们的出手,尽心尽力,炫目不已,想必那位封疆大吏寝食难安,又要乖乖交出一大笔神仙钱,恳请老仙师你们务必捉妖到底,这边,老仙师偷偷捕获了妖物,到时候再随便找头刚刚化为人形的狸狐精怪,交予总兵官府交差,皆大欢喜。”

老修士抚须而笑,“你这后生,倒是眼力不差。我那些愚钝的弟子当中,都有几个不开窍的傻蛋,你不过是在旁边看了几眼,就晓得其中关节了。”

陈平安玩笑道“老仙师该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老修士哈哈大笑,“我又不是那丧心病狂的野修,为了钱财,爹娘师徒都可以不认,说吧,你开个价,若是价格公道,就当是你一笔该得的意外之财,马无夜草不肥嘛。”

陈平安问道“不知道老仙师捕捉此物,拿来做什么?”

老修士提了提手中缚妖索,妖物哀嚎不已,“毕竟是辛苦修行到观海境的妖物,拿回山门后,调教一番,去其戾气,当做护山供奉栽培,不是我自夸,这也是它的一桩大道福缘。”

陈平安点了点头,笑道“有真有假,且不去管。不过我还是奉劝老仙师慎重考虑,不要以那根缚妖索捉我。”

老修士眼神晦暗不明,“你这后生,真是不知好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不怕好事变祸事?”

陈平安双手笼袖,收敛笑意,“你其实得感激这头妖物,不然先前城内你们造孽太多,这会儿你已经半死不活了。”

龙门境老修士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树叶震动,簌簌而落。

陈平安叹息一声,“生财有道,捞到手的又是漕运官员的不义之财,我觉得很好。可是为了挣钱,枉顾百姓性命不说,这会儿还要与人联手,等着他们闻讯赶来,捉妖又杀人,斩草除根,就不太善了。”

老修士看着那个初看只是病秧子的年轻人。

越看越不对劲。

也就愈发忌惮。

修行之人,一旦真正结仇,很容易就是一方死绝为止,不然就是纠缠不清的百年恩怨。

陈平安说道“我出钱与你买它,如何?”

老修士犹豫不决。

陈平安丢出一块玉牌。

青峡岛头等供奉。

老修士没敢伸手接住,修士秘术,千奇百怪,谁敢掉以轻心。

陈平安没有早早驭回玉牌,任其悬停空中,由着那位龙门境老修士仔细端详,然后丢出一颗谷雨钱,“如今我们青峡岛有些乱,声势不如以往,你又是个梅釉国小有名气的谱牒仙师,不然你这会儿已经死了,这根法宝缚妖索,也会是我的囊中之物,拿了钱,就消停一些,不然你就一辈子和弟子一起,乖乖躲在山头上安心修道好了。”

陈平安笑了笑,“当然了,一颗谷雨钱,价格肯定不算公道,但是价格公道了,对得起这块玉牌吗?对不对,老仙师?”

陈平安一拍养剑葫。

两把飞剑掠出,一闪而逝。

老修士眼皮子直打颤,挥袖一推,将玉牌拂退回那个身穿青sè棉衣的年轻“剑仙”身边,然后收下了那颗谷雨钱,打了个稽首,笑道“不打不相识,道友若是信得过,以后可以来我们龙蟠山做客。”

陈平安收起玉牌,初一十五也掠回养剑葫,微笑道“老仙师如此会做生意,我可不敢上门送钱。”

老修士爽朗大笑,一抖缚妖索,雪白狸狐摔落在地,收起那件法宝,也说了几句比较硬气的话语,“只要青峡岛在书简湖还站得稳,小小龙蟠山,只会送钱,不敢收礼,烫手。不敢若是青峡岛哪天没了,希望咱们不要再见面,不然伤感情。”

老修士也不含糊,撂下话后,说走就走。

陈平安掠上枝头,片刻之后,才飘然落地,是真走了。

那头蜷缩在地的雪白狸狐,一边疗伤,一边瞪大眼睛,瞪着那个年轻修士。

真是位剑修?

她下山之后,不敢招摇过市,见到的山上修士都不多,所以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剑修呢。

陈平安挥挥手,“走吧,别示敌以弱了,我知道你虽然没办法与人厮杀,但是已经行走无碍,记得近期不要再出现在旌州地界了。”

她眨了眨眼睛。

陈平安打趣道“怎么,怪我耽误你在龙蟠山的大道福缘?”

她以清脆嗓音开口说道“龙蟠山豢养了一头很可怕的恶蟒,是真正的护山供奉,喜欢吞食精怪,所以方才那个老坏蛋是骗你的,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啊。”

陈平安点点头,示意自己会留心的,然后没有走向前,而是在原地蹲下身,“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我是书简湖的野修,为何要救你?”

她赶紧闭上嘴巴,一个字都不说了。

陈平安笑着抛出一只小瓷瓶,滚落在那头雪白狸狐身前,道“如果不放心,可以先留着不吃。”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图什么呢?”

陈平安微笑道“那我问你,为了不伤及无辜,差点在城中就被抓住,你又图什么呢?”

她笑眯起眼,一头狸狐这般作态,又仿佛人间女子,所以特别好玩,她娇声娇气说道“公子,我们是同道中人唉?”

只是她很快就苦着脸,有些抱歉。

总觉得这么说,有些对不住这位恩人。

因为他们这些幸运到能够生而为人的家伙,骂人的话里边,其中就有禽兽不如这么个说法。

陈平安不置可否,挥挥手,“走吧走吧,人心鬼蜮,很可怕的,以后不要仗着一身修为,就嬉戏人间了,你与天地斗,已经赢了一次,这才有了如今的修为,一定要多珍惜。可是当你与人斗,哪里是那些山泽野修和谱牒仙师的对手,走吧,以后哪怕忍不住要来人间再走一遭,市井逛荡,务必小心再小心些。还有,以后不要千万觉得次次都能碰到我这样的人,你怎么就知道今天的好人,以后会不会变成坏人?”

她轻轻抬起一只爪子,“捂住嘴巴”,笑道“能这么说的人,怎么会变成坏人呢,我可不信。”

陈平安双手笼袖,蹲在那儿,微笑道“不信就不信,随你,不过我可提醒你,那个龙蟠山老坏蛋,说不定会反悔,与其余仙师碰头后,就要杀过来,捉了你,给那条恶蟒当盘中餐。”

雪白狸狐犹豫了一下,赶紧收起那只瓷瓶,嗖一下飞奔出去,只是跑出去十数步外,它转过头,以双足站立,学那世人作揖拜别。

那个年轻人就一直蹲在那边,只是没忘记与她挥了挥手。

在那小家伙远去之后,陈平安站起身,缓缓走向旌州城,就当是夜游山林了。

一想到又没了一颗谷雨钱,陈平安就叹息不已,说下次不可以再这么败家了。

只是这个账房先生大概忘记了,当时在狗肉铺子送出手一颗小暑钱后,好像也是这般提醒自己的。

陈平安浑然忘记这一茬了,一边散步,一边仰头望去,,望之忘俗……

看网友对 微信红包群免费进群百五十四章 明月当空 的精彩评论

44 条评论

  1. ?沙发# 厉害了 : 2018年12月15日 回复

    第一,哈哈哈

  2. ?板凳# 啦啦啦 : 2018年12月15日 回复

    板凳,真舒服

  3. ?地板# 剑气长城陈十一 : 2018年12月15日 回复

    来了哈哈哈

  4. ?4楼# 风流倜傥尺半枪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逮到你了,让我嘿嘿嘿。

  5. ?5楼# 支付宝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打开支付宝首页搜索“524797808” 立即领红包三天内选择对应的付款方式使用才有效哦。

  6. ?6楼# 剑来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报个到。

  7. ?7楼# 陈芝豹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微信红包群免费进群。

  8. ?8楼# 陈无敌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哦,更了啊啊啊

  9. ?9楼# 十三境大妖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官场上的和光同尘,就已经要不得,若是还要同流合污,那还当什么读书人,当什么官,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就该靠着真才实学,一步步位居中枢要紧,然后涤荡浊气,这才算是修身治国,不然就干脆便别当官了,对不起书上的圣贤道理。

  10. ?10楼# 文重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总管想把一些事说清楚,只是可惜。。。

  11. ?11楼# 呃呃呃额呃呃呃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差一点
    o

  12. ?12楼# 虚空行者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前十了。哈哈哈

  13. ?13楼# 匿名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楼上是不是傻了?真以为世道如你所愿读书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真正的治国能臣讲究在其位谋其政,务实才是最重要的,不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最后落得个事必躬亲的悲惨下场。天真的十三境小妖,劝你多经历人世浮沉,再来评论不迟,省的贻笑大方。

  14. ?14楼# 崔大爷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又想骗狐狸精了。。。???

  15. ?15楼# 崔大爷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总觉得小平安后期要建后宫。。。

    • ?↓1层 匿名 2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有宁姚在,你可真是想太多了

  16. ?16楼# 陆地剑仙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春风得意,如沐春风。善!

  17. ?17楼# 灌篮高手德莱厄斯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君子慎独

  18. ?18楼# 陈凸安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才疏学浅,看不太善

  19. ?19楼# 有点水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今天居然不算晚

  20. ?20楼# 我的大名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有没有类似剑来的书。能说出点东西的那种。

  21. ?21楼# 三有青年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总管辛苦

  22. ?22楼# 山下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平安与狐狸有缘啊

  23. ?23楼# 匿名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应该加个精字

  24. ?24楼# 狐狸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白狐?白泽的白?

  25. ?25楼# Lost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善财童子 陈平安

  26. ?26楼# 天下武功唯苦唯快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A.我喜欢吹牛,因为我希望别人认可我,敬畏我;但是我又不肯吃苦没有真本事,所以吹牛是最轻巧的方法,但是吹牛骗不到高深的人物,所以我就选择一些低能的人做我的朋友,在他们之间寻找存在感。

    B.我对吹牛的内容没有讲究,也不讲究吹牛的技巧,日久天长,就只有靠酒肉来维持朋友关系,所以我在底层也找不到真正的认同。

    • ?↓1层 天下武功唯苦唯快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C.要改变自己,首先要改变吹牛的习惯,改变自己的朋友圈,从本质上讲要改变自己的性格。性格是后天养成的,从小事做起就能真正的改变自己的性格,改变自己就是重塑自己的性格

    • ?↓1层 天下武功唯苦唯快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D。对我生活影响最大的就是瘾症:上网和自读,这两种情况都发生在每天赖床的情形之后,所以解决的根本之道在于早睡早起。
      别人不认可我,说明我没有高价值高质量。别人不敬畏我,说明我没有实力没有地位权势。这一切都需要改变自己重塑性格完善三观。

    • ?↓1层 天下武功唯苦唯快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E.戒除网色零食烟酒这五毒,养成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把自己想做的事情一点一滴的认真做好。

    • ?↓1层 天下武功唯苦唯快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三六九等:
      下等人讲是非,谈的都是酒肉;
      中等人讲做事,谈的都是利益;
      上等人讲格局,谈的都是权势。

    • ?↓1层 天下武功唯苦唯快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长大以后,才知许多事情,不是你想如何便如何,许多人你与他讲理,他偏不讲理。

      • ?↓2层 金果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如何能说服自己,如何才能保持住

  27. ?27楼# 克己复礼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写的啥jb玩意,越来月内兴趣追更了。
    文法差,忍了。故事也不讲了,也忍了,你一个写网文的,还真想要步道么,你是不是个傻子。

    • ?↓1层 路人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觉得写的不好,不想看真的可以不看的,没人逼着你的,一边看一边骂是图什么呢?

      • ?↓2层 匿名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jb玩意都是这样的,边骂边看。

    • ?↓1层 匿名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名号取得不错,可惜言行却背道而驰

      总管一天码字一万多,一个月二十多万字,换成那些所谓的作协作家也没这个速度和质量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即时会时时碰到小人对你恶语相向,也不要因为他们而改变自己的操守

      • ?↓2层 匿名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觉得无用就绕道,各有所爱

  28. ?28楼# 皮皮虾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挺喜欢看的。就是有点慢

  29. ?29楼# 汉祚高门兰陵萧氏太平山陈貂寺 : 2018年12月16日 回复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30. ?30楼# 阿良哥阿噩 : 2018年12月17日 回复

    楼上大才

  31. ?31楼# 匿名 : 2018年12月17日 回复

    相逢投缘便饮酒,别离无妨再约酒,这大概就是好的江湖。

  32. ?32楼# 小张 : 2018年12月17日 回复

    看完这章突然感觉文圣和崔巉还有陈平安要构筑的理想目标都是一样的,都是拉近山上山下的距离,一个希望多看看山下的风景,一个让山下不再畏惧山上,一个从内心让山上亲近山下

  33. ?33楼# : 2018年12月18日 回复

    正襟危坐,急思无理。
    走马观花,怜惜天下。
    疏遇君子,喜述己见。
    善。

新书推荐: 剑来